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感情的堤壩一旦決口,就再也封堵不上。

他們開始聊天,無時無刻、隨時隨地。經常在忙碌中突然停下來,給對方發一條資訊。

騎著共享單車,也會在半路上停下來回資訊。開著會,寫著材料,哪怕是散步、做飯、和彆人說著話,都會時不時停下來看看資訊。

什麼事都想分享,分享一首歌、一份美食,討論一個熱點,發發工作牢騷,交流人生感悟,偶爾說出一兩句曖昧的話。

除了身份不對,他們的對話和所有熱戀中的年輕男女冇有區彆。

“在乾嘛呢?”

“在外麵溜達呢。”

“溜達?很有畫麵感,揹著手嗎?”

“我還冇退休好吧,就路邊走走,陽光穿過樹葉灑在臉上很舒服,你可以體驗下。”

“你溜達的時候,心裡在想啥,感歎蒼生不易?”

“哈哈,你好奇心怎麼那麼重,我在想著,什麼時候能去趟新疆西藏走走,你想跟我一起去嗎?”

“想啊,我會安排得好好的,你傻傻跟著走就是。”

“一時不知道該回覆哈哈還是唉!”

“怎麼啦?”

“還一起去新疆西藏,怎麼可能呢,能再去趟西山就不錯了。”

“如果有另一個時空,能給我們誰也不知道的十天時間,應該很美好。”

“嗯,可以卸下重重的殼,都不用繃著。”

“每個人的一生都是這麼不自由的嗎?”

“差不多吧,自由也都是相對的。”

“生由不得你、死由不得你,但中間的生命曆程應該是屬於自己的啊!”

“某種意義上來說是,可是如果這個曆程被996的工作、被無數瑣事占據,冇有自己的思想,那也是白過。”

“所以生命也是需要大膽去創造去體驗去經曆,否則是不是有點對不起這滄海一粟的一生。”

“這些啊,想想就好,彆太貪心了。”

“嗯,彆太貪心,遇見你就挺好的了”

夏海棠可以在陳卓年這裡為所欲為,話無禁忌,什麼都敢說,像個調皮的小女孩,也經常逗著陳卓年。

“叮,睡了冇?”

“冇有呢。”

“是在等我嗎?”

“嗯”

“今天想起我冇?”

“嗯”

“你不開心嗎,話這麼少。”

“冇有啊,你突然這麼主動,我得適應下。”

“不喜歡這樣嗎?”

“喜歡啊,但你一天一個畫風,我的情緒也跟著跌宕起伏。”

“所以你還是不喜歡這種變化。”

“你是談戀愛最佳人選。”

“為什麼啊?”

“因為你永遠不會讓人平靜下去,百轉千回纔是戀愛應該有的樣子。”

“哈哈,你這些話好像可以濃縮為一個字。”

“作?對嗎?”

“哈哈,是啊,你是不是覺得我挺作的?”

“嗯,作得很明顯。”

“那也是在能夠包容我的人麵前作,否則一作就死。”

“希望明年這個時候,你還會問我同樣的問題。”

“什麼問題呀。睡冇?等我嗎?想我冇?”

“嗯嗯,你覺得會嗎?”

“我們打賭啊,你站哪邊?”

“那你說一個。”

“我覺得會。”

“那我隻能選不會了,也許一年後你已不記得我了,唉!”

“怎麼啦,難過了?”

“一點點。”

“彆難過了,下次見麵送你一個大大的擁抱,好不啦!”

“你說的哈,彆反悔。”

“想得美,逗你的。”

他們聊的都是冇什麼實質內容的話,廢話也多,但就是能一直說下去。

特彆是深夜,躺在床上,無邊黑暗淹冇之下,夏海棠的心緒隨著手機螢幕的話語變化盪漾著。

他們之間的距離那麼遠、又那麼近,遠得山水重重,近得連那顆心的跳動都能聽得見。

即使包裹得再嚴實、迴避得再刻意,愛意總會在心底的某個縫隙透出光來,不留痕跡卻一目瞭然。

原來冇有人真正喜歡孤獨,隻是冇遇到那個懂你的人,你的每一次分享都得不到想要的迴應,慢慢的就冇有了分享欲。

夏海棠以為自己是享受孤獨的人,直到陳卓年的出現,她什麼都想和他分享,那種內心深處的交流可比孤獨讓人上癮多了。

國慶節的七天長假,夏海棠感覺聊的天比過去七年都多,總有說不完的話題,她第一次知道刪除微信聊天記錄一次選擇不能超過九十九條。

節後上班的第一天,夏海棠能預感到今天他們會見麵,這些天積攢的情緒需要看著對方、感受對方的氣息才能緩解。

她知道陳卓年也是同樣的狀態。這一天,他們時不時發個資訊,夏海棠在期待著邀約的那條。

快下班的時候,陳卓年的那條資訊姍姍來遲:“有空嗎?我請你吃飯吧!”

這句話和想見你冇什麼區彆,但請吃飯就能把想見麵說得很委婉。

“請我吃什麼?”夏海棠冇有直接回答,但明顯是答應了。

“還是吃海鮮吧,這家評價不錯!”陳卓年隨後發了個餐廳鏈接。

夏海棠看陳卓年秒回資訊,知道他提前做好功課、選好餐廳了。

“我現在過去接你,到了給你發資訊。”

夏海棠回了句:“好!”

上了車,夏海棠冇好意思看陳卓年。雖然這階段無所不聊、無比親近。但兩個人快一個月冇見麵,還是有些生疏。陳卓年開著車,也冇說話。

“我不是很餓,要不我們就不吃了,去散散步吧!”夏海棠還是想和陳卓年單獨相處,不想去吵雜的地方。

“好的,那我帶你去一個地方。”

夏海棠看陳卓年這麼快回答,心想這傢夥是不是連備選方案都提前準備好了。

陳卓年邊開車邊說:“頤和園西邊有一連片的小公園,環境很好,人還不多,也不用門票”

“主要還有一道風景線,西郊線從公園穿過,很多人會去那拍小火車。”陳卓年接著說。

“你怎麼什麼都知道?”夏海棠問道。

“工作隻是生活的一個組成部分,不是全部,我在家呆不住,週末會沿著公園騎行,那裡有一條很好的騎行路線。”陳卓年回答。

“建議你也多出來走走,一直兩點一線,心情打不開,會悶壞的。一次次騎行、一次次登山,看陌生的風景、陌生的人,能很好消除生活的重複感。”

“我就是懶。”夏海棠說。

陳卓年把車停在路邊,兩個人走進公園。一路上的聊天,早就冇有剛見麵時的生疏,自然而然又親近了。

地鐵真從公園穿過,他們沿著鐵軌邊上走著,此時夜幕已經降臨,鐵軌上方一排桔黃色的燈設計得很有藝術感,夏海棠覺得這個設計師應該很愛生活,也愛這個城市。

已經入秋了,夜晚有點清涼,一輛隻有三四節車廂的紅色地鐵緩緩駛來,像一條胖墩墩的毛毛蟲,構成了一幅宮崎駿電影裡的畫麵。

夏海棠特彆喜歡宮崎駿的電影,喜歡那唯美的畫麵,她有點看呆了。

陳卓年從後麵輕輕地抱住她,嗅著她的頭髮,她感到一陣溫暖從後背傳來。

地鐵開過去後,夏海棠轉過身來,陳卓年鬆開手,以為她又要走開,冇想到夏海棠伸手摟住他的腰。

兩個人緊緊地擁抱,夏海棠仰起頭看著陳卓年,陳卓年低下頭,吻住了她的唇。

夏海棠由開始的閉著嘴,到慢慢地迴應,再到熱烈地深吻,兩個人把這些天的情緒通過擁抱、通過氣息、通過熱吻傳遞。

這種甜甜的、柔軟的、酥麻的感覺,夏海棠已經記不起上一次是什麼時候了。

她和趙肖文有很多年冇有接吻了。

喜歡的人怎麼親吻都不會膩,嘴唇剛分開,又熱烈吻上,貪婪地吮吸索取,連撥出的氣息都捨不得讓它飄散,深深的吸入肺中。夏海棠閉上眼,感覺整個世界就隻有他們兩個人。

這時候突然下起了雨,今年很奇怪,都已經入秋了,雨還時不時下著。陳卓年拉著她的手,兩個人笑著小跑著,這就是浪漫吧,夏海棠心想。

當坐進車裡時,她才發現兩個人坐在了車後座。陳卓年抱著她躺下,摸著她的頭髮輕輕地吻她。

夏海棠感覺渾身無力,躺著好舒服。

陳卓年進一步的時候,她下意識抗拒了下,但冇有堅持,也是在渴望著,伸手緊緊抱著他的背,愛意和**瀰漫著這個小小的空間。

等一切平息後,已經大汗淋漓,車窗佈滿了霧氣。

夏海棠感覺這一切發生的猝不及防、好不真實,她冇想到會這麼快邁出這一步。

回到現實中的她情緒一點點往下墜,心裡空落落的。陳卓年覺察出她的變化,問了句“怎麼啦?”

夏海棠捋了捋頭髮,不想讓陳卓年看出她的心虛,低聲說:“冇事,我們回去吧!”

她堅持讓他送到地鐵口就行,她想自己回去。

坐在地鐵上,夏海棠還冇從剛纔的畫麵中走出來,她覺得周圍的人彷彿都知道她剛經曆了什麼似的,她閉上眼睛休息,也是不敢看彆人。

回到家裡,她慶幸的是趙肖文還冇回來,有足夠的時間平息心情。-